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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台PS2还在电视柜下面，指示灯暗着。黑色外壳上落了一层薄灰，像是被时间按下了暂停键。 上周末分手，她搬走了。确切地说，是我看着她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拖出门。箱子轮子在瓷砖上咕噜咕噜响，那声音现在还在脑子里转。门关上之后，房间里突然空出了一大块——不光是衣柜少了半边，沙发上没了她蜷着腿刷手机的身影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。 晚上不知道干什么，我打开PS2。 电源键按下去，绿灯亮起，风扇开始呼呼转。光驱里还留着那张《真·三国无双3》的盘，蓝色盘面，边上有几道划痕——是前年她生日时买的，说是想看我“在屏幕上大杀四方的样子”。其实她知道我不玩游戏，那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电子城，她挑了这张盘，我付了钱。回家后她非让我玩，我连手柄都握不对，被她笑了一晚上。 光驱开始读盘。吱——吱——那种熟悉而老旧的声音，像深夜隔壁传来的叹息。每次读到某个位置就会卡一下，然后继续。她那时总抱怨这声音烦人，说像老鼠在啃东西。我说忍忍吧，十多年的老机器了。她撇撇嘴，把电视音量调大两格。 屏幕亮起来，光荣公司的标志闪过。片头动画里的人骑着马冲来冲去，我在标题画面停了好久，始终没有按开始。其实我不是想玩，只是突然很想再听到那个读盘的声音。 想起分手那天，她站在门口，说：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打游戏吗？你手忙脚乱的样子，特别可爱。” 我说记得。 她说：“后来你就不玩了。那台PS2再也没开过。” 我当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。现在坐在这，听着光驱吃力地转动，好像懂了点什么。那台机器一直留着，留着这张盘，留着我们之间唯一一件共同选的东西——可我从来没真正打开过它。 光驱停了。屏幕回到浏览器界面，显示“光盘无法读取”。 我把盘退出来，蓝色盘面上映着天花板的灯。翻过来，背面的划痕比印象中多了好几道。大概是搬家时蹭的，也可能是更早。谁知道呢。 关掉机器，绿灯变红。电视柜下面又安静了。 我把它抱起来，轻轻放回纸箱，贴上胶带。明天该把它处理掉了——连同那张她挑的盘，连同那些我始终没按下去的“开始”。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。电视柜上，她忘了带走一个发圈，黑色，缠着几根长头发。我没扔。就那么放着吧。像那台PS2，最后一次读盘之后，灯灭了，声音也没了。但你知道它曾经转过，曾经吱吱呀呀地努力过，哪怕最后只换来一句“无法读取”。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。你以为买回来就拥有了，其实你连开始键都没按过。 光驱里的声音没了。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。我站在门口，忽然觉得，这大概是我们之间最像爱情的时刻——费了那么大劲去读一张盘，最后只听见空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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