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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· 七月八日,午后的雨 雨是在他走到校门口时开始下的。 沼田俊把书包举到头顶,小跑着冲向教学楼侧面的自行车棚。七月的雨说下就下,豆大的雨点砸在水泥地上,腾起一阵灰尘的气息。他刚躲进棚子底下,就听见车棚另一端传来压低的啜泣声。 他转过头。 一个女生蹲在墙根,校服裙摆浸在从雨棚边缘淌下的水洼里。她的肩膀在发抖,手里的手机屏幕裂了,像一张蛛网。 “美伽……?”他认出来了。同班的佐伯美伽。 她抬起头,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。左脸颊有一块淡淡的红痕,像被人打过。 “沼田君……?”她的声音哑哑的,“你……你看到了?” “看到什么?”他走近两步。 美伽迅速低下头,把长发拨到脸侧遮住那片红痕。“没什么。我没事。” 可她说话的时候,右手一直攥着那只裂屏的手机,指节发白。沼田知道她有个男朋友,是隔壁学校篮球队的,个子很高,名声不太好。 “他打你了?” 美伽的肩膀猛地一缩。“没有!” 雨更大了。车棚的铁皮顶上轰隆隆地响,像有人在上面擂鼓。他们就这么站着,谁都没说话。沼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跟她并不熟,同班大半年,对话不超过十句。 过了很久,美伽忽然站起来,膝盖上沾着泥水。她没看他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沼田君……能不能,当没看见?” 然后她跑了出去,冲进雨里。校服裙摆扬起来,很快就被浇透了。 沼田站在原地,手里还举着书包。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雨幕尽头,雨棚上的鼓点忽然变得很遥远。 他不知道。此刻的他还不知道,那个女孩身体里,沉睡着布兰德星的王族血脉。而他自己,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死了——死在一场他根本不记得的星际战争里。现在站在这里的,只是一个被移植了记忆的地球躯壳,和一个等待觉醒的外星灵魂。 雨还在下。七月的雨,总是下不完。 第二章 · 稻荷山的白狐千晶出现在山顶的鸟居下面时,沼田差点没认出来。 她是隔壁班的森谷千晶。在学校里总是低着头走路,戴一副圆框眼镜,课间从不跟别人闲聊,安静得像教室里多出来的一把椅子。但此刻她站在神社的鸟居下,雨后的山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,她没有戴眼镜,眼睛是浅褐色的,亮得像浸过水的玛瑙。 “你又来了。”她开口,语气平淡。 沼田愣了一下。“……我们见过?” 千晶歪了歪头。“上周二,下午一点零七分。你在便利店买了一瓶乌龙茶,在门口站了三分钟,然后走了。”她顿了顿。“上周四,下午一点零三分。你从图书馆出来,绕到后街,在洗衣店门口停了一下,看了那张寻猫启事。上周六——你要我继续数吗?” 沼田的后背有点发凉。“你……跟踪我?” “我在观察你。”千晶走下台阶,校服短裙下的小腿修长白皙,脚上穿着朴素的白色运动鞋。“因为你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。” 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 她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指尖几乎碰到他的胸口。她停住了,仰头看他,表情认真得不像玩笑。“沼田君,你已经死了。你不知道吗?” 山风灌进神社的院子,把树梢的积水吹落,滴滴答答地砸在石板上。沼田看着她的眼睛,褐色的,平静的,不像在发疯。 “你神经病吧。”他说。 千晶收回手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也许吧。”她转身走向神社的正殿,走了两步又停住,“下次来的时候,带一盒牛奶。白狐喜欢。” “什么白狐?” 但她没有回答。她的身影消失在正殿的阴影里,像一滴水滴进了墨。 沼田站在鸟居下,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心脏在跳,正常的速度。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,疼的。 活得好好的。 可那个女孩的眼神让他有点不安。她看他的方式,不像在看一个活人——更像在看一件刚刚出土的古物,带着某种好奇的、谨慎的审视。 他甩甩头,走下山去。身后,稻荷山的神社静悄悄的,只有风穿过千本鸟居的声音。那些朱红色的柱子连成一条隧道,通往山顶的深处。有人说穿过去就能见到狐狸神明,但沼田从不信这些。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。梦里有一片红色的天空,巨大的战舰从云层中降下来,地面在震动,有人在喊他的名字——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言。他想回头,身体却动不了。 然后他醒了。凌晨三点十七分。窗外月亮很大,照得房间一片惨白。 他坐起来,发现自己的左手背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痕,像烫伤,又不完全像。不痛不痒,但就是消不下去。 他想起千晶的话:“你已经死了。” 他看了一眼时钟,3:17。再次躺下,闭上眼睛。脑海中浮现出红色天空和那声呼唤。那声音很熟悉,像在某个角落里被撕碎又拼凑起来的记忆。 他翻了个身,把它压下去,睡着了。 第三章 · 家门口的夜夏音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,天已经全黑了。 沼田刚洗完澡,穿着T恤短裤出来扔垃圾,一拉开门就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路灯下。她有一头黑色长发,发梢微微卷曲,在夜风里轻轻摆动。手里提着一个纸袋,上面印着附近蛋糕店的商标。 “晚上好。”她微微欠身,“沼田君。” “……你是?” “高坂夏音。一年C班的。你不记得我了吗?” 沼田想起来了。学校文艺汇演的时候,她弹过钢琴,穿着水蓝色的礼服裙,全场安静得连咳嗽声都没有。他坐在台下,离舞台很远,只记得灯光打在她身上的样子。 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有什么事吗?” 夏音把纸袋递过来。“生日礼物。明天是你的生日,对吧?” 沼田愣住了。他自己都差点忘了,明天七月九号,确实是他的生日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学生名册上有呀。”她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,“打开看看?” 他接过纸袋,里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,用银色包装纸包着,系着深蓝色的缎带。他拆开——是一枚徽章,银色的,上面刻着一颗六芒星,做工很精致。 “这是我爷爷留下的。”夏音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,“他说这不是地球上的东西。我觉得……应该给你。” 沼田捏着那枚徽章,金属的触感冰凉。“为什么给我?” 夏音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说:“因为我在梦里见过你。沼田君,我一直在做一个同样的梦——红色的天空,有火在烧,你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,穿白色的制服。你回头看我,说了句什么,我听不清。然后你就掉下去了。”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抖了一下。 沼田握着徽章的手收紧了。红色天空。白色制服。掉下去。跟昨晚的梦对上了。 “你也是?”他脱口而出。 夏音抬起头,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。“你也梦到了?” 他们站在夏夜的街灯下,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。远处有蝉鸣,一阵一阵的,像永远不会停下来。沼田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——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。一个女人的声音,温柔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威严: “时间快到了。” 夏音也听见了。她的瞳孔猛地一缩,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沼田下意识伸手去扶,碰到她的手臂时,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指尖窜上来,整条胳膊都麻了。 夏音站稳了,脸色苍白。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 “……嗯。” “那个声音,”她轻声说,“在叫我回去。” 她松开他的手,退后两步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脆弱。“生日快乐,沼田君。明天……大概不会太平了。” 她转身走了,白色连衣裙在夜色里渐渐模糊,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。沼田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枚六芒星徽章。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背——那道红痕更明显了,隐约形成了一个图案的轮廓,圆形的,中央有交叉的线条。 像一颗星。 第四章 · 宇宙城市,午夜七月十日,晚上七点零三分。 沼田走进宇宙城市旅馆的大厅时,美伽正坐在靠窗的卡座上,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橙汁。她换掉了校服,穿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,头发扎成马尾,看起来跟学校里判若两人。 “你来了。”她站起来,有点局促,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。” “你说有重要的事。”沼田在她对面坐下,“什么事?” 美伽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着,叮叮的响。大厅里人不多,远处电梯叮咚一声开了门,走出来一对情侣。她等那两个人走远,才开口: “沼田君,我身体里……有别的东西。” 沼田没说话。经过了千晶的“你死了”和夏音的“我梦到过你”,他现在对任何离奇的话都有点麻木了。 “大概是两个月前开始的,”美伽继续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我做噩梦。梦里有个女人——穿白衣服,头发很长,看不清脸。她跟我说了很多话,用我完全不懂的语言。但奇怪的是,我听得懂意思。” “什么内容?” 美伽咽了一下口水。“她说……我是布兰德星的公主。要我找一个叫沼田俊的男孩。她说只有你能帮我。” 大厅的空调吹出冷风,沼田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布兰德星。又是这个词。夏音梦里的红色天空,千晶说的“不该有的东西”,还有他手背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红痕——所有碎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。 “你信吗?”他问。 美伽抬起眼看他。她的眼睫很长,灯光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金色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是沼田君……那天在车棚里,你看见我的时候,我心里忽然有个声音在喊:就是他。就是这个人。” 她顿了顿,低下头。“我以前从来不信这些东西。但现在我半夜会醒过来,发现自己手里攥着一块石头,上面刻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文字。我上网查了,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匹配得上。我觉得……我快疯了。” 她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透明晶体,在旅馆的暖色灯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,像冻结的水滴。晶体内部隐约可以看到细密的纹路,构成了一个复杂的图案。 沼田拿起那块晶体。手指触碰到它的一瞬间,左手的红痕猛地灼烫起来。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差点把晶体扔出去。 同一时刻,旅馆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 美伽猛地站起来。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 “嗯——” 话音未落,旅馆外传来一声巨响。玻璃窗剧烈震动,对面的商场外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裂口,像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缝。从那道裂缝里,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——体型庞大,外壳漆黑,头部长着数不清的复眼。 美伽尖叫了一声。 沼田抓住她的手腕。“跑!” 他拉着她冲向前台后面的员工通道,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轰鸣声。旅馆大厅里的人开始尖叫逃散,那头黑色的怪物已经挤进了大厅,触角横扫过来,把一排沙发掀上了天花板。 “这边!”沼田踹开一扇防火门,拖着美伽冲进楼梯间。楼道里漆黑一片,应急灯亮着惨绿的光。他们往上跑,一层,两层,三层。 “那是什么东西?!”美伽喘着气问。 “我不知道!但我知道它冲我们来的!”沼田捏紧手里的晶体,左手背的红痕烧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抖。晶体表面开始发光,淡蓝色的光,从内部透出来,照亮了幽暗的楼梯间。 美伽也感觉到了什么。她的胸口开始发亮,透过蓝色针织衫,一团柔和的光芒在跳动。她停下脚步,手按在心脏的位置,表情从惊恐变成了一种茫然的、恍惚的平静。 “沼田君。”她的声音变了,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,“我想起来了。” “想起什么?” “我们的约定。”她抬头看他,眼睛变成了淡金色,“你答应过,会来找我的。在布兰德陷落的那天,你答应过的。” 楼下的楼梯间传来沉重的撞击声。怪物在撞门,铁门吱嘎作响,随时可能被撕开。 沼田看着美伽发光的眼睛,左手背的红痕终于彻底亮了起来——六芒星形状的图案,跟夏音送他的那枚徽章一模一样。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,无数记忆的碎片呼啸着涌上来:红色的天空、燃烧的宫殿、甲板上白色制服的人、一个声音在喊他—— “殿下!快走!” 殿下。 他想起了一切。 “美伽,”他说,“你相信我吗?” 她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跟车棚里的狼狈判若两人——带着某种来自遥远星辰的、古老的笃定。 “我一直信。” 轰——! 防火门被撞开了。黑色的怪物从楼梯下面探出头来,复眼反射着应急灯的绿光。 沼田把手中的晶体举起来,举过头顶,六芒星的光芒绽放开来,将整个楼梯间照得亮如白昼。 “以布兰德最后王族的名义——”他的声音盖过了怪物的咆哮,“觉醒吧,圣少女!” 光芒暴涨,淹没了所有。 美伽悬浮在光里,长发散开,淡金色的光从她体内涌出。蓝色的针织衫碎裂成光点,取而代之的是一身银白色的战甲,肩甲上流转着星图的纹路。 她睁开眼睛,瞳孔是纯粹的、透明的金色。 “我记住了,”她轻声说,声音在光芒里回荡,“所有的一切。” 怪物在光芒中哀嚎着碎裂,化作黑色的灰烬,被光吹散。 光慢慢退去。楼梯间恢复了黑暗,应急灯还是惨绿惨绿的。美伽站在沼田面前,银白战甲缓缓消退,重新变回那件蓝色针织衫。 她看着他,眼里的金色还没有完全褪去。“殿下——不,沼田君。还有四个。我们还要找到另外四个。” 沼田靠在墙上,左手背的六芒星渐渐暗下去,变成一道淡淡的银色印记。 “我知道。”他闭上眼睛,“千晶,夏音……还有两个人,对吧?” “嗯。”美伽走近一步,伸手拂掉他额角的汗,“但她们会自己找过来的。布兰德的血脉,从来不会认错自己的王。” 七月十日的夜,宇宙城市旅馆的一角被毁了。明天新闻会说那是瓦斯爆炸,民众会信。 而在那间漆黑的楼梯间里,一个死而复生的外星王子,和一个刚刚想起自己是谁的异星公主,靠在一起等待天亮。 还有四个。 地球的夏天还很长。 第五章 · 蝉鸣的尽头那个夏天结束的时候,天空是蓝的。 最后一场战斗发生在七月底,地点是市郊一座废弃的天文台。邪帝加尔文的投影从月球背面投射下来,覆盖了半个夜空。五个圣少女站成一排,银白色的战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 美伽站在最左边,金色瞳孔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。 千晶站在她旁边,没有眼镜,褐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星辰。 夏音在中间,长发在夜风里飘,手里握着一把光凝成的竖琴。 绫和诗织站在右边。绫是田径队的短发女孩,性格爽朗,觉醒那天她在训练场上跑出了三百公里时速;诗织是图书委员,总在角落里看书,觉醒之后她的守护领域能覆盖整个城市。 沼田站在她们身后。左手背的六芒星跳动着微光,跟五个人胸口的光芒呼应着,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人连在一起。 加尔文的投影开口了,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:“布兰德的遗孤,你们以为赢了吗?你们的星球已经没了,你们的族人已经死了。躲在这个蓝色的小星球上,靠着几个地球人的身体苟延残喘——这就是你们的尊严?” 美伽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不懂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穿透了噪音,“尊严不是活在哪里,是跟谁一起活着。” 千晶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框——那是个习惯动作,她改不掉。“而且,你话太多了。” 夏音笑了一声,拨动光竖琴的弦。“开打吧。” 那场战斗持续了一整夜。天文台的圆顶被打穿了,望远镜的残骸散落在山坡上,像巨人折断的玩具。加尔文的投影碎裂成亿万光点,每个光点里都有一声哀嚎。 天亮的时候,月亮恢复了正常。山坡上,五个战甲斑驳的女孩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,喘着气,笑起来。 沼田躺在她们中间,望着渐渐变白的东方天际。七月的最后一天,天空蓝得透亮。 “结束了?”绫的声音有点沙哑。 “结束了。”沼田说。 诗织翻了个身,把脸埋在胳膊里。“累死了……明天图书委员还要值班呢。” 千晶坐起来,拔了一根草茎叼在嘴里。“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?外星难民?” “地球公民。”沼田纠正她,“布兰德已经没了,但地球还在。以后就在这里生活吧。” 美伽侧过头看他,金色的瞳孔慢慢变回普通的褐色。“那你呢?你还记得布兰德吗?” 沼田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了红色天空、燃烧的宫殿、白色制服——那些记忆仍然在那里,像一本合上的相册。但翻开的时候,画面已经不那么疼了。 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但这里才是现在。” 夏音轻轻哼起一首曲子。没有歌词,简单的旋律在晨风里飘。其他几个人渐渐安静下来,听着那个调子。 那是布兰德的摇篮曲。所有布兰德的孩子都会唱。 但现在,他们坐在地球的草地上,头顶是地球的天空,身边是地球的风。那首曲子飘进七月的尾声里,溶化在蝉鸣中。 “以后怎么办?”绫问。 沼田想了想。“先回去补暑假作业吧。你们谁写了?” 一阵沉默。然后所有人一起笑了。笑声在山坡上传出去很远,惊起了几只麻雀。 太阳升起来了。 他们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,沿着山路往下走。五个女孩说说笑笑,偶尔推搡一下,完全不像刚刚拯救过地球的人。 沼田走在最后面。他看着她们的背影——短发在跳的绫,低头看手机的美伽,叼着草茎的千晶,跟诗织并肩走的夏音——左手背的六芒星只剩下了一枚淡淡的银痕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 他把它藏进口袋里。 山下传来早班电车的轰鸣。城市的日常在苏醒,人们起床、吃早饭、赶地铁,对昨晚天文台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。这样很好。有些战争,不需要任何人记住。 他们在山脚的路口分开。 “明天学校见。”美伽朝他摆摆手。 “别忘了带牛奶。”千晶补了一句。 “蛋糕店的券月底过期,记得用。”夏音笑着眨眨眼。 绫和诗织已经走远了,在讨论暑假作业抄谁的好。 沼田站在路口,看着她们各自消失在早晨的阳光里。蝉叫得正欢,热风卷着路边的银杏叶沙沙地响。 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。 七月的最后一天,地球的夏天还在继续。而他已经不再做那个红色天空的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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